在近代中国的外资银行版图中，花旗银行是美国在华的首家金融机构，中文名称源于一面飘扬的美国国旗，在百年间与中国金融命运深度纠缠。从19世纪末试图渗透中国市场的尝试，到20世纪初凭借特权疯狂掠夺，再到当代的战略转型，花旗银行的在华历程，既是一部跨国银行的扩张史，更是近代中国金融主权变迁的生动注脚。本篇就与大家分享与花旗银行相关的历史信息及精彩拍品。
花旗银行的根，深植于19世纪初的美国。1812年，纽约城市银行在纽约成立，成为花旗银行的前身，初创时资本总额达500万美元，为美国商办股份制企业。而它与中国的交集，最早可追溯至1870年(同治九年)——美国人米建威秘密抵达中国，与北洋大臣李鸿章会面，计划在中国所有政治和商业中心设立美国银行分行。彼时英法列强已通过汇丰银行等机构掌控在华核心金融利益，对这一计划强烈抗议，米建威的尝试最终搁浅，《北华捷报》曾尖锐评论此计划是笼天下之利尽归所设银行，道破了外资银行的扩张本质。
1905年美商花旗银行壹佰圆样票，图片来源：SPINK2017年1月香港-钱币专场
1902年(清光绪二十八年)，借着《辛丑条约》签订后美国管理庚子赔款利息的契机，花旗银行终于敲开中国大门。同年5月，上海分行在九江路一号A(今九江路41号)正式开业，标志着美资银行首次登陆中国。美国政府随即宣布花旗银行为美国在华国库代理人，将庚子赔款利息支付管理权授予该行，这份特权成为其在华立足的第一块基石。此时的花旗银行，虽被美国官方背书，实则仅持有某州颁发的营业执照，初始在华运营资本仅50万美元，甚至被汉口分行买办董明藏在回忆中称为皮包银行——所见只是屋顶上的一面花旗和几枚印鉴、几箱本票及电报密码。
1917年美商花旗银行伍拾圆，图片来源：SPINK2022年1月香港-纸钞 勋章 现代币
如今广为人知的花旗银行，并非其最初的中文译名。早期该行官方名称为万国宝通银行，这个略显拗口的名字难以被中国民众记忆。当时其门口常悬挂着绘有众多星条的美国国旗，中国人俗称美国为花旗国，便随口将这家银行唤作花旗银行。
这种民间俗称最终被官方采纳。美国银行敏锐捕捉到文化适配的重要性，索性在发行的纸币上印制美商花旗银行字样，后来更将铭牌与正式称呼全部改用此名。1910年起，其各地分行统一使用美商花旗银行作为行名，即便此后美国总公司因股权变动多次更名，花旗银行这个中文名字却跨越百年保留至今，成为跨国企业本土化命名的经典案例。
1918年美商花旗银行壹佰圆，图片来源：上海泓盛2010春拍-马定祥暨藏友收藏
凭借美国政府赋予的特权，花旗银行在旧中国迅速从皮包银行成长为掠夺巨头，其手段涵盖货币发行、关税操控、白银走私等多个领域，每一项都直指中国金融命脉。货币发行是其无本万利的核心手段。早在1905年，花旗银行便以美商上海花旗银行之名筹备发行纸币，由纽约美国钞票公司印制，1907年正式开始流通。首版有5元、10元、100元三种面值，1918年又增发1元上海地名票及伍两、拾两、壹佰两三种银两票，流通区域覆盖上海、北京、天津等核心城市。这些纸币设计统一，背面以两半球上立老鹰为主景，象征其全球扩张野心，发行数量最终可与汇丰银行在华纸币发行额相伯仲，严重侵蚀了中国的货币主权。
操控关税与外债则让它深度介入中国政治经济。1902年刚入华时，花旗银行首单业务便是经收清政府关税，通过上海道台盛宣怀将江南各关税银打包成大清债券，在伦敦交易所发行，年息高达5%，比同期美国国债高出2个百分点，英国《泰晤士报》曾吐槽纽约银行家比紫禁城太监更懂怎么掏空中国。即便英国人赫德执掌中国海关48年，仍将关税账户开设于花旗。1905年日俄战争期间，该行一面将东北关税抵押给日本，一面贷款给清政府购买军火镇压革命党，这种左右通吃的操作使其每年净赚120万两白银手续费；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花旗更连夜将江汉关税银运往马尼拉，直接导致革命军陷入军饷匮乏的困境。
1920年美商花旗银行哈尔滨壹圆、伍圆、拾圆样票各一枚，图片来源：中国嘉德2013年春拍-纸钞 王士平收藏
白银走私则是其赤裸裸的财富掠夺。1934年美国出台政策刺激国际白银价格上涨，而中国当时是世界主要白银持有国。包括花旗在内的外国银行趁机将中国白银大量倒卖到欧美市场，《花旗银行档案》记载，1934年7月该行先装运100万规元白银赴伦敦试探市场，至11月上海分行已运出白银5300余万两。据保守估计，1935年中国白银走私出口约2亿元，花旗银行是其中的重要参与者，此举严重动摇了当时中国的货币体系。
随着特权巩固，花旗银行的在华网络快速扩张。1914年(民国三年)，北京支行在东交民巷设立，这座最初为三层的建筑，1999年由北京市公安局改建为四层，2001年内部改造后作为警察博物馆对外开放。1915年，花旗银行控股美国康涅狄格州一家银行，一举获得16家海外分行，其中包括中国内地4家及香港1家，进一步壮大在华势力。至鼎盛时期，其在华分支已遍布上海、北京、汉口、广州、天津、哈尔滨等多个城市，买办团队也逐渐成型，袁恒之、王俊臣、吴培初等先后担任上海分行买办。
1923年美商花旗银行拾圆俄文正、反面试印票，图片来源：SPINK2018年4月香港-股票债券 中国钱币
纸钞从全球发展脉络看，花旗银行经历了花旗银行(Citibank)、花旗公司(Citicorp)、花旗集团(Citigroup)三个重要阶段，每个阶段都伴随战略调整。进入21世纪，中国金融市场环境发生巨变，2007年花旗成为首批在华注册的本地法人国际银行之一。2021年4月，花旗宣布全球战略转型，逐步退出包括中国大陆在内的多个市场的个人银行业务。2024年，其内地个人信用卡停止交易功能业务。不过花旗也明确表示，将继续发展中国市场，聚焦企业及机构客户的业务需求。
花旗银行的在华百年史，是一部充满矛盾与变迁的复杂篇章。它以美国特权为敲门砖，在旧中国通过发行货币、操控关税、走私白银等手段疯狂掠夺，成为列强侵蚀中国金融主权的工具，给近代中国经济带来沉重伤害；它的中文名称源于民间俗称，却展现出跨国企业本土化的敏锐嗅觉。从1902年上海分行的成立，到2024年个人业务的退出，花旗银行的每一次战略调整，都与中美关系、中国金融市场发展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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