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第四次工业革命驱动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在加速演进。由此逻辑衍生,孕育于工业革命、智能社会的教育革命也将驱动乡村教育发生史上最为广泛而深刻的转型和变革。从未来发展图景看,数字技术正在推动乡村教育治理现代化、加速乡村教育空间融通化、助推乡村教育主体并联化。当前,我国乡村教育数字化转型尚处在起步阶段,很多方面仍捉襟见肘,亟须从政策支持、文化复归、风险防控等方面进行路径调适,从而为乡村教育高质量发展领航标向。
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推进教育数字化”,明确将到2035年建成教育强国作为奋斗目标。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进一步提出实施国家教育数字化战略。乡村教育作为教育转型的关键场域,数字技术的嵌入将会引发这一教育系统发生革命性重组,这意味着我国教育强国建设将迈向高质量的新阶段。
从现有文献来看,乡村教育转型是学术界高度关注的重要议题,而数字技术作为关键驱动力,影响着乡村教育转型的成效。目前,学术界关于数字技术影响乡村教育转型的研究主要分三类:一是乡村教育转型的逻辑理路研究。蒋士会、孙杨认为,教育数字化转型是以数据为驱动力的思维转变,也是以技术为支撑力的衍变要素。王玉龙、洪世华认为,数字技术从底层逻辑上有效赋能乡村教育的共享力,为乡村教育数字化转型解难纾困。二是围绕乡村教育转型的现实困境研究。戴妍、刘斯琪认为,数字技术在乡村教育现代化实践中应用能力薄弱,缺乏完善的数治制。任胜洪、张蓉、胡梦认为,乡村教育数字化转型面临着乡土文化流失、数字技术设备供需错位以及数字技术转化应用频率不高等困境。三是围绕乡村教育转型的实践路径研究。贺小荣、李琼认为,推进乡村教育治理现代化需要将数字技术同乡村教育数字化治理的多维场景进行耦合互嵌,强化数字技术资源的供需适配。魏文松认为,在乡村教育的变革中要重塑传统教育模式与数字教育技术的逻辑关系,推动教育结构的整合优化。
综上所述,国内学术界对乡村教育转型的研究为推动乡村教育转型提供了多维视角。不过,与构建现代化教育强国的现实目标相比,仍存在有待拓展之处。第一,现有文献未能从多个维度厘清数字技术驱动乡村教育转型的演进逻辑。第二,乡村教育的未来形态将如何演变有待梳理。第三,数字技术驱动乡村教育转型的理性调适尚付阙如。有鉴于此,本文将乡村教育转型放置于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时代背景下,将数字技术与乡村教育的高质量发展纳入统一研究框架。首先从梳理数字技术何以驱动乡村教育转型出发,系统透视数字技术驱动乡村教育转型的未来图景,最后对数字技术驱动乡村教育转型进行理性审视与主动调适。全面释放出数字技术在乡村教育高质量发展中的技术红利,真正实现数字技术与乡村教育的“双向奔赴”,为乡村教育的转型蓄势赋能。
在社会转型期,人们难免对新兴技术产生恐惧,因此,我们有必要加强对数字技术驱动乡村教育转型的理性认知。
进入21世纪以来,以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等为动能引擎的第四次工业革命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冲击着经济社会的各个领域和生产生活的各个环节。第四次工业革命以科技变革为支撑的聚合效应成为重组产业系统、重塑经济结构的时代变量,这种技术骤变和信息融通的集成应用将会引发历史上任何一次科技革命所不及的巨大社会变革。从人类劳动工具属性的演进历程来看,“手推磨产生的是封建主的社会,蒸汽磨产生的是工业资本家的社会”。数字技术如同“工具机的创造才使蒸汽机的革命成为必要”般成为第四次工业革命中的耀眼一束,在一定程度上担负着引领社会前行的使命。可以预测,数字技术必将成为抢占教育革命高地、抓住教育转型机遇的直接动力。
如同以往工业革命驱动科技革命快速走向人类社会,数字技术正“日益融入经济社会发展各领域全过程”,也促使教育行业发生重大变革。迄今为止,教育已经依循工业革命发生次较为重大的转型,“即以在家庭、团体和部落中向他人学习为特征的有组织学习和必要的教育构成了第一次教育革命,以制度化教育为特征的学校和大学的到来构成了第二次教育革命,以印刷与世俗化为主要内容的教育构成了第三次教育革命,以人工智能、增强现实和虚拟现实等为主要内容的个性化教育构成了第四次教育革命”。数字技术在乡村地区的广泛普及和应用,能够消弭空间区隔的地理限制,重构城乡教育资源的分配逻辑,有效填平乡村教育的资源鸿沟,真正实现城乡教育的均衡化、一体化发展,让乡村地区的教育形态实现公平与质量的双重跃升。质言之,第四次教育革命为我国乡村教育事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转型红利,而这次转型升级正是以数字技术为底板、底色与原生势能。
教育转型依托数字技术破解旧有发展桎梏,是为整个教育系统注入新鲜能量的重大革新。如同工业革命驱使人类走向现代化,5G、AI等技术的整合应用掀起了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浪潮。2023年的全国教育工作会议提出“纵深推进教育数字化战略行动”的倡议。在数字化加速演进过程中,数字技术正悄然推动教育理念、教育体系、教育模式发生深刻变革。事实上,乡村教育始终是建设教育强国的薄弱环节,偏远农村的教育数字化建设进程缓慢,数字教育资源不平衡、不充分现象仍然大量存在。乡村教育作为驱动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关键场域,理应依托数字技术的深层动能驱动乡村地区教育教学的多中心、多主体、多方位变革创新。概言之,中国要想搭上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快车,就一定要走教育强国之路,成为世界教育创新高地,而深入推进乡村教育转型正是第轮教育革命赋予中国教育的一个重大时代课题。
放眼人类教育的历史长河,三千年前诞生的学校成为开启人类文明教学的里程碑,三百年前现代教育制度的创立推动着人类教育的大变革。今天应运而生的数字技术驱动教育教学实现跨越式的大发展。不管我们接受与否,以数字技术在教育教学中的广泛渗透应用为特点的教育数字化转型正在阔步向现代社会走来。为此,《教育信息化2.0行动计划》强调“充分利用云计算、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助力教育教学、管理和服务的改革发展”。随着人工智能、大数据、区块链等数字技术在乡村教育教学工作中被广泛应用,城市教育资源和乡村特色乡土文化实现了双向互哺、优势互补,打造出一个乡村教育“转型共同体”,从而激活乡村教育的内生发展动力。
“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最艰巨最繁重的任务仍然在农村。”面对薄弱的乡村教育现状,数字技术的到来恰逢其时。从乡村教育新旧形态的演变看,在数字技术应用前,乡村地区呈现典型的封闭性、依附性教育形态,比如师资短缺、课程体系滞后、评价体系单一等问题,这导致乡村教育与现代化教育模式脱节。在数字技术的赋能下,乡村教育正逐步迈向资源普惠、开放多元、云端互联的教育形态。一是线下教室与线上教室的融合重构。通过智能设备让乡村教室与城市教室实时连线,乡村学生同步聆听名师授课,形成跨地域的立体化学习场景;二是师资力量与教学模式的智能重构。借助智能算法分析学生的学习情况,为学生自动生成个性化的学习方案,利用大数据技术实时评估教师的教学痛点,形成师生分工赋能的教学模式;三是教育治理与资源配置的效率重构,利用数字技术为乡村搭建教育资源决策平台,自动描绘各个区域学校的师资分布、学生流动等数据画像,如微课、题库、课件等优质资源。
在数字文明加速演进的当下,数字技术为乡村教育模式的创新注入了强大的科技动能,发挥数字技术赋能合力,可以推动乡村教学组织架构转型,有效提升数字教育资源共享的速度和质量,推动技术供给和教育需求的有机衔接,为师生搭建一个教学一体的智能化平台,真正发挥出数字技术的牵引力和优质教育资源的辐射力,实现数字技术对乡村教育的有效反哺。简言之,面对数字技术与教育转型相辅相成的时代趋势,中国乡村教育必须抓住数字时代带来的转型机遇,成为世界教育数字化创新高地。
站在新时代的潮头回观社会文明史,每一轮科技革命都助推着社会变迁,形塑着人类文明进程,这是世界各国现代化道路持续前进的共同特征。2022年9月的第七十七届联合国教育变革峰会将“促进数字学习和转型”作为应对风险挑战、迎接光明未来的重要行动战略。教育部部长怀进鹏在2023年世界数字教育大会上呼吁“发展数字教育,推动教育数字化转型”。可见,教育数字化转型是世界各国建设教育强国的共同使命,教育与技术的融合已经成为支撑中国实现教育现代化美好图景的新兴动力,乡村教育数字化转型又是建设现代化教育强国不容回避的时代命题,这是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止的时代趋势。
中国在坚定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同时,正逢第四次工业革命带来的教育数字化转型新时期。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教育数字化是我国开辟教育发展新赛道和塑造教育发展新优势的重要突破口。”《乡村振兴战略规划(2018—2022年)》明确将“优先发展农村教育事业”视为实现中国式教育现代化的重要内容。从纵向的历史境遇看,当代中国正在经历史上最为宏大而独创的实践创新,乡村教育系统也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革命性跃升。数字化转型所携带的智能技术将重新定义乡村教学模式,有效解决乡村教育数字治理规则脱嵌、新型数字基础设施不全等困境,从而提升乡村教育转型的技术韧性。
数字技术正全面融入乡村教育,驱动乡村教育格局、教育生态、教育素养发生持续性转型和创新。乡村教育的未来形态将如何演变?这需要我们对乡村教育转型的未来图景作出展望。
2024年全国教育工作会议提出“以智能化赋能教育治理”。乡村教育作为推进教育治理现代化的空间载体,应将智能技术应用到乡村教育治理现代化的实践场景中,探索出一条互联共生、数治融合的教育治理新路径。
第一,数字技术赋能乡村教育治理一网统管化。2022年9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全国一体化政务大数据体系建设指南》,针对构建政务一体化平台作出部署,这为各个领域探索“一网通办”提供了政策支持。为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广东省教育发展的“十五”规划提出开展教育一网统管工作。一方面,可以利用数字技术搭建一个汇聚教学资源、教师教学、学生档案的大数据系统,通过云计算技术自主评估教育经费和课程资源的利用效率,促进教育治理高效化、教学资源共享化。另一方面,数字技术为教育治理打造出一个智能化的全场景服务平台,依托人工智能、区块链等技术手段收集并定向分析乡村教育资源配置、教师队伍建设、人才培养方案等情况,为乡村教育治理提供一条精准可视的一网统管共生链。此外,数字技术确实可以提升乡村教育资源的全域集中和优化重组效率,但也可能因过度平台化而带来潜在隐患。如因断网系统瘫痪导致全网教育服务停滞、教育主体的教育自主权被标准化的平台剥夺。为此,我们要及时构建人本化、分布化的弹性治理机制,避免唯平台主义的教育治理模式。
第二,数字技术赋能乡村教育治理决策科学化。随着乡村教育数字化转型的环境复杂化、困难多元化,乡村教育治理水平的提升更加倚重数字技术。一方面,可以通过大数据技术靶向收集多元主体的教育需求,借助数字图谱技术评估教育资源的利用效能。利用云计算技术推演政策制定和决策实施的未来趋势,赋予乡村教育治理决策的可控性、可治性。另一方面,利用数字技术采集教育治理信息,及时反馈决策管理的执行效果,充分释放出数字诊断和数据预测的效能,为乡村教育联动治理决策提供智慧支持。还可以利用建模分析技术对涉及乡村教育经费投入、教育项目评估等决策进行主动追踪测算。此外,数字技术驱动乡村教育治理决策科学化的同时,也带来一系列风险和隐患,比如过度依赖数据导致教育决策机械化,算法模型的自动决策导致责任模糊。为此,我们要平衡技术决策和人的理性判断,构建决策责任清晰、算法设计科学的决策生态。
第三,数字技术赋能乡村教育治理服务高效化。一方面,通过大数据技术可以敏锐捕捉多元主体的个性化教育诉求,提高教育治理的服务精准度,增强教育资源均衡共享的人文关怀,打造出一个教育治理智能化的服务体系。另一方面,利用算法技术为师生搭建精细化的教育服务平台,科学评估师生的教学需求和学习偏好。还可以利用元宇宙技术打造一个虚实融合的教育数字镜像,摸清学情,最大化开发数据要素价值,纾解因信息互通不畅导致的服务困顿局面,为乡村提供全息化、临境式教育服务机制。此外,数字技术赋能乡村教育治理服务高效化的背后,也有一些隐患需要警惕。比如自动高效的服务导致乡村教育扶贫补助等资源调配均质化,加剧偏远乡村的资源分配不平等。为此,我们要构建弹性包容的分层化、差异化服务机制,打造有温度、有效率的服务平台,确保技术服务真正满足乡村地区的教育需求。
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空间转向”概念在社会学领域慢慢浮出水面,亨利·列斐伏尔(Henri Lefebvre)提出的三元空间理论,构建了一种理解空间的新范式,为今天教育空间的融通升级提供了理论支撑。教育空间的演进为乡村教育转型提供了独特视角,也将超越传统教育与学习模式的时空界限,搭建一个教育空间互联互通、教育资源共建共享的教育教学场景。
第一,数字技术赋能乡村教育现实空间均衡化。数字技术与乡村教育系统要素的深度耦合,将引发乡村教育资源、组织架构、硬件设施的重组与再造,促进乡村教育空间均衡化。一方面,通过人工智能技术加快教育信息的流动传播和高效整合,实现优质教育资源的供需适配。利用大数据技术分析乡村的教育需求,盘活不同地区空间主体的教育资源禀赋,为资源薄弱的地区提供兜底性的政策援助,满足各个空间主体的资源需求。另一方面,利用区块链和云计算技术为乡村教学打造空间基座,将教学主体、资源链条、需求壁垒进行统一智联化,实现教育现实空间的优化数联。此外,数字技术可能导致乡村教育空间的失衡和异化。比如乡村地区因技术设施落后老化导致乡村教育出现教育资源失衡,师生之间的主体身份因空间转变发生认知混乱和身份割裂。为此,我们要尊重乡村在地化的空间多样性,构建多元普适的乡村教育空间体系,为乡村地区打造虚实连通的新型教育空间。
第二,数字技术赋能乡村教育虚拟空间智能化。数字时代的教育空间不再局限于传统的教育场景,数字孪生技术为乡村教育打造出一个虚拟教育空间。一方面,利用物联网技术打造智能化的数字教育空间。比如,利用全息影像技术打造多媒体智慧教室、数字课堂,对课堂教学质量进行及时预警。利用遥感技术实时感知学生的学习状态,为教学提供智能化的信息传递服务。另一方面,借助元宇宙技术打造泛在化的教学场景,为学生构建人机协同的学习方式。利用大数据为学生提供自适应的学习内容,为课堂提供在线慕课、线上讲座、数字教材等电子资源,打造常态化线上教学育人新空间。还可以利用人工智能技术为学生制定情景化学习任务、开设虚拟仿真实验,让学生置身于数字化学习场景,让虚拟智能学伴完成对学生学习成效的测算,为学习者和教学者带来高效便捷的教学体验。此外,乡村地区教育空间的过度虚拟化还可能引发对教育本质的异化。比如虚拟空间的教学会钝化学生的嗅觉、听觉等感官学习能力,教育场景的虚拟化可能会导致师生之间情感互动的断裂。为此,要明确虚拟空间的具体应用场景,让涉及乡土文化、情感教育的课程回归实体教学空间。
第三,数字技术赋能乡村教育精神空间育人化。教育精神空间是技术和身心交互连贯的共通性感知域,也是乡村教育空间融通不可或缺的精神场域。一方面,可以利用智能穿戴设备具象化地反映出教学者的情绪状态、学习者的学习体验,让教师在教学中获得精神层面的满足,让学生在学习中获得良好的学习状态。另一方面,依据大数据研判教育主体和客体的情感意识,唤醒平等化、一体化的教育观念,营造和谐自由的教育氛围,增强师生之间的情感连接,从而以精神空间为过渡释放育人效能。此外,技术工具对乡村教育精神空间的过度介入也会带来隐患。比如数字技术的过度使用可能会引发师生之间的情感异化,信息茧房在一定程度上会固化学生的共情感知、窄化学生的文化认知。为此,要让乡土文化反哺精神空间,构建师生精神空间的文化基因库,打造技术、精神、文化三位一体的教育空间场景。
马克思提出,“为改变一般人的本性,使它获得一定劳动部门的技能和技巧,成为发达的和专门的劳动力,就要有一定的教育或训练”。充分培养教育相关者的教育素养不仅可以高效协同育人,还可以形成教学评估、学习感知、能动育人三位一体的韧性教育,打造一个集教师、学生、家长于一体的教育共同体。
第一,数字技术赋能乡村教师教学素养专业化。2022年4月,教育部等八部门联合印发《新时代基础教育强师计划》,强调“发挥教师在人工智能与教育融合中的作用”。一方面,可以利用数字技术建立一个智能化教学平台,为教师提供在线教研空间,提高教师运用线上备课、授课的数字技能,教师在线学习全国各地的前沿教学资源,实现教学素养提升和数字技术适应的高效衔接。另一方面,利用数字孪生技术进行智能教学,比如运用数据分析技术为学生定制个性化学习规划,借助网络评教系统交流数字化教学心得,及时进行教学成效反思和教育素养改进。还可以借助数据观测技术实时观测乡村教师技术运用情况,分析教师教学实践困境,为乡村教师设计有针对性的教学软件。此外,数字技术可能导致创新型教学技能缺失。比如教师过度依赖数字技术进行教学而导致创新型教学能力退化,大数据的精准推送机制导致乡村教师陷入信息茧房,个性化教学探索停滞。为此,要让数字技术回归使用工具的价值属性,确保教师理性使用数字技术而不被其束缚。
第二,数字技术赋能乡村学生学习素养自主化。《我国乡村学校数字素养教育现状与需求调研报告》显示,当前乡村学生数字素养整体偏弱。因此,数字技术赋能乡村学生学习素养自主化是乡村地区筑牢教育素养根基的重中之重。一方面,数字技术为学生提供了自主学习的平台。在数字化学习时代,学生可以借助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自主导学、自主答疑、自主诊断,借助VR技术自动布置学习场景,提高学生利用数字技术独立解决学习难题的高阶能力。另一方面,可以借助区块链和大数据技术生成学习数据画像,在人机协同的新型辅导中开展智慧学习。通过数字画像手段精准呈现学生的个人学习特征,挖掘学生的强项和弱项。此外,技术主导的学习模式可能会导致乡村学生学习的异化。比如数字技术的过度运用很容易让乡村学生失去批判性思维,算法推送有可能让学生的学习数据沦为商业平台的精准营销。为此,要为学生打造技术适配、技术批判、技术警惕的学习系统,让乡村学生既能跟上数字学习潮流,又能保持自身学习的独立性。
第三,数字技术赋能乡村家长育人素养提升。囿于乡村的数字教育环境,乡村家长的育人素养和城市家长有一定的差距,乡村家长应该积极拥抱数字技术,发挥数字技术的应用效能,增强数字化育人素养。一方面,可以借助区块链技术打造一个集学校、教师、家长于一体的三方育人平台,家长可以通过教学云平台了解孩子的学习情况,在线和其他家长进行育人经验交流。另一方面,家长可以通过数据建模为孩子量身定制教育方案,利用知识图谱技术为孩子绘制知识诊断图,为孩子提供精细化学习策略。借助智能辅导系统给孩子答疑解惑,利用编程技术锻炼孩子的逻辑思维,进而开辟出一种家庭教育新途径。还可以运用传感技术实时感知孩子学习情绪,同孩子进行及时的情感沟通。此外,家长还可能过度依赖数字技术而导致家庭教育的异化。比如家长自主性被大数据推送的教育内容消解,算法育人的理念引发家庭情感危机。为此,要培养家长反技术主义的育人理念,提高数字技术嵌入乡村家长教育的适配性。
“社会的每一次转型都会带给人类无限的福音与惶恐,这也许正是人类社会自身运行的必然,也是人类由来已久的对于社会变迁与转型的渴望与恐惧。”由于乡村地区深受根深蒂固的教育思想影响,乡村教育转型会是一个破旧立新的长期过程,很多方面仍捉襟见肘。这需要从政策支持、文化复归、风险防控等方面进行理性审视与主动调适,乡村教育数字化转型才能行稳致远。
2025年1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乡村全面振兴规划(2024—2027年)》,强调“健全涉农高等教育体系,优化提升职业教育,鼓励符合条件的村干部、农民等报考高职院校,继续实施‘一村一名大学生’培育计划。健全涉农培训体系,统筹各类培训资源,实行按需培训。强化农村职业教育和成人教育,加强农村数字人才、电商人才培育”。因此,应聚焦政策支持对乡村教育数字化转型的牵引力,从教育资金、新型设施、技术人才等方面落实落细政策的保障力度,从而高效助推乡村教育的数字化转型。
第一,加大对乡村教育转型的经费投入,最大化利用好资金。在数字技术驱动乡村教育转型过程中,充足的资金保障是实现乡村教育数字化转型的物质前提,也是突破技术落地和长效应用的核心瓶颈。在资金投入方面,乡村地区财政预算有限,资金缺口大、分配失衡、使用效率较低,无法支撑数字技术在乡村地区的普及和长期运用,且多元化的投入机制尚未成熟,社会资本的参与度不足,数字硬件升级、网络基站维护等持续性支出缺乏资金保障。为此,一方面,相关部门可以精细化研判地方教育的资金需求,建立中央财政托举机制,加大数字教育的经费投入,借助区块链技术摸准乡村学校的教师工资、数字基础设施的投入力度,因地制宜为乡村地区提供教育资金和教育资源的援助。另一方面,加大地方财政资金对乡村教育设施的投资力度,实地摸准教育资金的使用情况、教育资源的分配状况,及时将资金预算和支出汇编成数据图谱,为教育部门的政策倾斜提供数据支持。此外,还应该引导各类社会资本在乡村地区进行市场化参与,构建全方位的资金监管体系,确保资金使用安全可控。
第二,及时建设乡村教育新型基础设施。新型基础设施是数字技术有效应用的物理载体和底部支撑,由于受到区位环境、经济条件等因素的限制,存在多重难点。在基建方面,偏远乡村的数字化基建难覆盖、成本高,电力能源供应不稳定,网络基站和宽带信号适配性弱,家校设备老化导致城乡数字鸿沟显著,特别是一些乡村学校缺少智慧课堂使用的互动平板、智能投屏等设备。要想让数字技术高效促进乡村教育跨越式转型,亟待加快建设乡村教育新型基础设施。一方面,要为乡村搭建数字化硬件设施,打造5G网络基站,建设共享型乡村教育数字架构,如打造数字图书馆、数字教室、数字博物馆等网络化教学空间,为乡村学校配备电子白板和投影设备。另一方面,要为乡村搭建数字化软件设施。大力建设“数据融通、网络融合”的服务系统,引入云端学习管理系统,通过完善升级信息化教学平台,规范教研平台的数据融通,打造数字化教研平台,将城市地区的课件、课程等高质量教育资源引入网络平台,打造互联互通的乡村教育新生态。此外,还可以依托数字技术搭建一网统管的管理系统,对乡村地区的数字资源进行智能调配和远程管理,提升乡村地区新型基础设施的保障水平。
第三,大力引进和培育熟练应用数字技术的高端人才。高端人才的总量稀缺和结构性失衡是阻碍乡村教育数字化转型的重要瓶颈,乡村教师往往只能使用基础办公软件,对人工智能学情诊断的高阶应用束手无策,乡村地区的薪酬和发展机遇与城市地区相比落差较大,懂教育、懂技术的“双师型”人才紧缺,又缺乏数字技术的专项应用培训,要想数字技术在乡村教育真正“落地生根”,最大化发挥技术效能,就要有智能化的专业人才。一方面,地方政府可以制定引才方案,为技术人才提供优越的发展政策,实行“一人一策”的待遇方案,建立健全乡村数字技术人才激励、扶持的保障机制,为乡村学校建立数字教育名师工作室,吸引熟练掌握数字技术的名师下乡发展。另一方面,乡村学校可以与高校、科研院所、社会群体构建数字技术共同体、成立技术联盟,联合培养精湛的技术人才。相关部门可以借助智能技术进行线上培训,还可以加大对乡贤群体的数字技术培训力度,加大乡村教育首席信息官培养力度,解决乡村教育转型过程中的“技术悬浮”难题。
“文化是人类生存与发展的内在规定性和决定性条件之一,其所蕴含的道德准则、价值观念、精神力量等”,对乡村教育的转型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随着数字技术与社会转型的加速融合,乡村教育“向城化”的趋势越来越明显,“无不使散布于乡间的乡村学校俨然成为一个个‘脱嵌’于乡土社会的‘文化孤岛’”。乡村教育数字化转型应该以乡土文化为精神载体,将数字技术根植进乡土社会中,从而搭建起数字技术、乡村教育以及文化生态融合演进的未来图景。
第一,利用数字技术积淀乡村教育厚重的精神文化底蕴。“教育场域中的智能技术,其承载的功能就在于促成人类传承自身的文化,以及适应和改造智能技术所创造的文化。”在数字技术应用过程中,数字教育的内容往往以城市教育为参照,与乡土文化产生割裂,乡村地区独特的教育环境被解构化、边缘化,导致乡村教育出现文化失语、文化同质、文化冲突等伦理风险。要想化解这些潜在难点,就要构建文化适配和技术工具相统一的双向赋能机制。一方面,可以借助数字技术将乡土社会的社会风俗、民间艺术、历史故事等宝贵的文化元素进行保存和发扬,利用云存储技术将乡土文化资源移至线上终端。另一方面,通过模拟仿真技术将乡土文化搬进课堂,将数字技术融入乡土文化中,实现乡土文化的立体式整合传播。此外,运用3D建模、遥感技术建立乡土文化基因图谱,在数字化教育中嵌入乡土文化板块,实行文化数字化的教育专项政策,在数字课堂上打造乡土文化的沉浸式教学场景,让乡村教育焕发出人文关怀下数字技术的赋能活力,在智能技术和乡土文化的融合中加速转型。
第二,依托乡土文化打造数字技术的文化生态。数字技术的诞生为乡土文化的实质性回归提供了新形式,将数字技术的文化支撑需求和乡村教育转型的靶向施策互联互通,让数字技术的文化新基座得以扎实打造。在这一过程中所遇到的难点,源于乡土文化的独特性与数字技术的标准化之间的内在冲突。比如数字技术过度使用导致乡土文化出现断层效应,教育迭代可能会破坏文化传承的稳定性,引发数字教育的信任危机。要突破这些难点,就要实现从“技术嵌入”到“生态共生”的跃迁。一方面,要在乡村地区确立乡土文化的主体性,制定技术和文化相适配的共生模式,留住乡村地域的“文化根脉”,实现转型过程中文化资源禀赋的实质性回归,为数字技术在乡村教育场域的扎根提供在地化的文化介质和乡土因子。另一方面,为形成以乡土文化为“转型神经元”的数字技术生态开辟新空间,打造文化价值反哺教育转型的场域,增强数字技术和乡土认知双向互动的价值认知,让数字技术立足乡土社会、传承乡土文化,打造合理适配的教育生态,弥合乡村数字教育与乡土文化的资源鸿沟,真正激活数字技术与乡土文化双向赋能的强大动力。
新兴技术的高歌猛进往往会在“体力方面一定程度地解放了人,在精神方面却变本加厉地支配甚至奴役着人”。事实上,数字技术作为乡村教育转型的“开瓶器”,虽为乡村教育现代化的发展开辟了新范式,让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接近教育强国的伟大目标,但也带来了一系列转型风险,比如技术工具主义下的数字黑箱、信息茧房、数字鸿沟,价值取向主义下的情感缺失、技术异化、技术殖民,以及伦理风险下的数字依赖、数据安全、隐私泄露等,这些都有可能侵蚀数字驱动乡村教育转型的可持续性。为此,要采取有效措施规避风险,让乡村教育转型同数字技术的工具理性进行价值对齐,探寻一条人机共生的教育转型之路。
第一,不断完善教育转型法律法规,健全乡村教育转型的制度保障机制。完善的制度体系是确保数字技术在乡村健康应用的重要保障,本质是在快速迭代的技术变革与乡村教育的稳定转型之间实现动态平衡,这一过程的难点既源于法规制度的滞后性,也与乡村教育的复杂性、技术应用的特殊性紧密交织。如现有法规还未覆盖数字技术在乡村教育中的普及应用,导致监管空白、技术权责模糊、利益协调机制缺失,跨部门协作机制虚化。一方面,国家层面可以制定统一的数字技术法规,建立健全因地制宜的乡村教育技术应用体系,出台相关立法填补制度空白,特别是要清晰界定各个部门主体的技术权责边界,为乡村教育制定梯度化的技术操作规则,确保数字技术在乡村教育转型中的依法运用。针对数字技术的应用过程中可能产生的风险进行有效防控。另一方面,地方政府应该明晰乡村教育的育人环境,明确本地教育数字化转型的重点风险,因地制宜健全本土化的数字技术应用体系,制定有的放矢、对症下药的适切性配套政策,实现数字技术的精细化治理。
第二,不断加强监督机制建设,健全乡村教育转型的监测保障体系。数字技术驱动乡村教育转型面临着监督主体多元博弈、主体复杂多维、技术黑箱化等深层难点,比如教育监督主体的多元碎片化与协同监督失灵,监督内容的“技术黑箱”与不透明,动态监督的信息系统不兼容。要想突破这些难点,就要构建“多元协同、技术赋能”的监督体系。一方面,教育部门应建立乡村教育数字化转型的监测机构,可以利用区块链技术构建实时监督的预警系统,根据每个学校的具体情况制定具体的技术风险指南,定期抽查每个教学点技术应用的风险评估工作,明确数字技术在教育转型中的风险界限,确保教育教学的数据安全性、算法公平性、内容真实性。另一方面,学校应着力消解师生在教育教学过程中的技术使用错位问题,通过监督机制引导技术的应用方向,匡正师生对技术赋能教育教学的认知偏差,摆正技术在教育教学应用中的价值定位。
第三,不断加快技术伦理制度建设,健全乡村教育转型的价值保障。数字技术的伦理建构不仅是教育数字化不断向前发展的价值需求,更是数字技术赋能乡村教育高质量发展的规则需求。在乡村教育转型过程中,会遇到一系列技术伦理的难点,比如技术标准化与乡村教育多样化的冲突,教育信息的数据权属与流转规则缺失,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虚化,技术伦理审查制度缺位。要想数字技术的伦理建构满足教育数字化不断向前发展的价值需求和规则需求,就要分层建立健全技术伦理的相关制度体系。一方面,政府应该积极搭建针对技术伦理风险的应急机制,保持机制调适和技术祛魅的张力,明确数字技术的伦理界限,建立技术伦理审查共同体、委员会,打造数据主权和制度治理协同分层的监督框架,及时匡正技术应用的伦理偏差,强化教育转型的风险防控意识,防止乡村教育转型过程中的技术脱域化现象,对技术异化进行实时追溯,完善相应的预警处理机制。另一方面,还应该积极开展数据安全管理、个人隐私保护工作,建立健全数据信息管理机制,提高教育主体的信息安全防护意识,让社会各
个群体都积极参与到技术伦理建设中,形成多元共建的技术伦理格局。此外,学校可以积极宣传普及数字技术的伦理知识,破除技术主义取向下的情感脱嵌现象,解决教育主体性异化问题,为乡村教育转型注入普惠包容的伦理动能。
人类的工业革命史是一部科学技术驱动教育转型史。如同工业革命驱使人类迈向现代社会,风起云涌的第四次教育革命显然是新一轮教育现代化浪潮的动力源泉。正如马克思在百年前所指出的:“蒸汽机教我们把热变成机械运动,而电的利用将为我们开辟一条道路……如果说在最初它只是对城市有利,那么到最后它必将成为消除城乡对立的最强有力的杠杆。”依此逻辑,数字技术无疑是撬动现代教育变革与创新的标志性劳动工具,这也是第四次工业革命赋予中国乡村的挑战和机遇。事实上,中国的教育事业已经实现了跨越式发展,我们建成了世界上最大规模的教育体系,全面实现城乡免费义务教育,高等教育事业迈入世界前列,正在阔步走向教育强国。这一系列鲜活的教育成就充分表明,立足中国乡村、依托中国制度而进行的教育转型既是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关键切入点,更是向全世界展示中国教育数字化转型经验的重要窗口。
杨述明,华中科技大学国家治理研究院特聘研究员,湖北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经济学博士,从事国家治理、智能社会研究;刘晓宇,湖北省社会科学院硕士研究生,从事国家治理现代化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研究。返回搜狐,查看更多PG电子游戏下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