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在学界有着极高的被关注度。色彩语言的运用是莫言作品中的一大特色,莫言通过
敏锐的色彩感知能力,灵活地运用色彩语言构建了自己的色彩王国,以色彩来投射自
己的情感。本文采用文本细读的方法,以《天堂蒜薹之歌》为例,着重分析小说语言
中色彩的独特呈现、重要的色彩意象以及色彩语言产生的艺术效果三个部分,论述莫
言关于色彩语言这一艺术手法的独特运用,以此揭示色彩语言在文学创作中产生的艺
有血有肉的躯体,那么色彩就是作者笔下最好的造型师,缤纷的文字为作品注入了灵
魂。作者运用个性化的色彩语言刻画人物、塑造形象、烘托情境,深化主题,吸引人
的眼睛和引导人的心灵体验,增强了读者对作品的感知能力。古往今来,文人墨客对
于色彩语言的运用各有千秋,而莫言,无疑是现当代文学家中最为特别的一位调色大
师。他戴着一副独特的“有色眼镜”审视生活,用自己光怪陆离的色彩语言构建出一
能嗅到别人嗅不到的气味,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发现比别人更加丰富的色彩。”
莫言的小说,总是充斥着大量的色彩语言,流露出鲜活的真实感,让人触目惊心。他
的施色技巧独树一帜,平常之物施以非常之色,打破常规,让人眼前一亮,同时也引
人深思。莫言究竟是如何使用再平常不过的色彩构建出自己的文字王国的,本文就以
莫言早期代表作之一的《天堂蒜薹之歌》为例,探析莫言小说中色彩语言的独到之处。
手段,渲染色彩,加之以自身的主观情感,用活化和情感化了的色彩语言去描绘人事
景物的神采情姿,让作品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审美意趣。《天堂蒜薹之歌》是莫言结合
时事“蒜薹事件”耗时三十五天写出来的为农民鸣不平的义愤填膺之作,在小说中,
莫言不遗余力地展示了自己高超的施色技巧,他运用色彩刻画了高羊、高马、金菊、
方四婶和杏花等人的形象,控诉了沉重而有质感,真实而又刻骨的天堂村“蒜薹悲剧”。
色彩的加入使得小说生动鲜活起来,似乎有一种能切身体会到书中描述的一切的感
觉,一种热辣苦涩的黄土大地的气息从文字里扑面而来,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各式小
物的性格、心理、命运以及情感都在色彩的衬托下展现出来。他以色彩刻画代替了对
人物细致的描摹,别出心裁的凸显了人物的形象特点。如《天堂蒜薹之歌》中金菊在
莫言,大江健三郎.文学应该给人光明——大江健三郎与莫言对话录[J].当代作家评论,2002(03).
“她的脸被汗水洗的有些发白„„她的门牙上有些青色斑点,其他的牙齿白得耀眼。
褂子缺扣,脖子下一大块胸口袒露着„„那里,布满了被麦秸的锐利的茬口戳出来的
现金菊的人物特点,比起具体刻画人物的肖像更显细致,巧妙地呈现了一个朴实勤劳
的农村妇女形象。被汗水洗的发白的脸、门牙上的青色斑点、白得耀眼的牙齿是金菊
朴实单纯的象征,胸口的红色斑点、白色麦壳和焦黄的麦芒又体现着金菊的勤劳。色
小说中当高羊被警察抓走,瞎眼的女儿杏花一路追着喊爹。对于杏花的形象莫言是这
样描绘的:“她留着一个男孩子一样的小分头„„双眼一团漆黑„„营养不良的脸黄
没有使杏花的形象模糊化,以色彩渲染涂抹之后反而使得杏花的形象更加饱满起来,
跃然纸上,仿佛一个因为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两眼无光只剩两团漆黑的瞎眼女孩就
作者的精心设置,在无形之中透露出人物的身份地位、经历处境和情感情绪。人物服
饰的色彩是与小说中的情节和环境密切相关的,小说中人物服饰的色彩不是单纯的展
示,莫言通过对服饰的着色,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对小说中的人物产生了深刻而又直
“他看到两位白衣绿裤,绿裤上镶着红线条、身材魁梧的警察„„绿裤上端沾着一些
发白的污迹,白褂下襟沾着一些发黑的斑渍,宽宽的人造革腰带上,挂着手枪和黑色
是蛮横无理、个性张扬、道貌岸然,光鲜的穿着下是充满恶意和狠辣的心,冷漠而又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M].浙江: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 年版,第24 页。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M].浙江: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 年版,第46 页。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M].浙江: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 年版,第4 页。
追着到了高马家房后的槐树林里,“她赤裸着上身,穿一条鲜红的小裤头,裤头的松
绝望的小女孩形象深深刻入读者的脑海中,让人心头一颤。高羊想要冲过去解救困在
槐树林里打转转的女儿,却被警察击晕在地,而这一抹鲜红成了懦弱高羊心头的牵挂。
在监狱中生病发烧昏睡过去时,才会在迷糊中看到“一些红颜色的小女孩在天花板上
景物、创设情境时丝毫不吝啬笔墨,他的小说中总是充斥着大量的色彩语言,他用色
彩来烘托周围环境和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在色彩的装点下,文字被赋予了生命,小
说情节变得生动真实起来。比如高马和金菊夜里幽会在沟漫坡上亲密时他们“从稀疏
里难得的岁月静好,高马金菊两人虽是在偷偷摸摸的情况下幽会,在这迷人的景致里
的变化又能使读者感受到自然景物的运动变化,感受到一种动态美。比如小说中:
“太阳落下地,天上的颜色淡漠,黄麻的梢头上笼罩着稀薄的青气,透过这青气,他
莫言通过不同事物、不同色彩的转换,写出了环境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了变化。
寥寥几个色彩,就将天色渐晚的过程描绘出来。通过色彩的变化,以一种微妙的方式
将自然景物的动态美展现出来,本身呆板的色彩语言顿时被赋予了流动感和立体感
里捉棉袄里的虱子,一家人在阳光下嬉笑闲聊的情景。过去的美好生活图画使她有些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M].浙江: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 年版,第24 页。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M].浙江: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 年版,第213 页。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M].浙江: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 年版,第32 页。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M].浙江: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 年版,第98 页。
难受,她爬上床,站起来,向铁窗外望去,铁丝网后是一片菜地,“菜地里有黄瓜„„
角、紫茄花、白粉蝶,一幅安静祥和的画面,与以往院子里阳光明媚的日子一般温暖,
只可惜已经物是人非。仅仅一墙之隔,方四婶却只能在肮脏昏暗的监室里抓虱子。莫
言对监室外的菜地施以简单色彩,将窗外欣欣向荣、充满生机的景象鲜明地呈现在读
者眼前,使之与监室里的肮脏阴暗形成对比,虽是再平凡不过的生活图景,却是方四
象,作品中的语言描述不再是书面上呆板的文字,而是真实地,具象地浮现在读者眼
彩成为了表现不同情感情绪的化身和载体。莫言在小说中十分巧妙地选择了不同的色
彩来承担传递和表现情感的任务,在给予读者视觉享受的同时潜移默化中向读者传递
信息,挑拨读者的情绪,引起读者的情感共鸣。一般来说,色彩在文学作品中的传情
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对情感的顺向表现,也就是色彩描绘的情感状态与作品中主体的
情感状态相一致,比如小说中莫言对于关押高羊的监室的描写:“监室里昏暗得很,
地面是灰色的,墙壁是灰色的,床是灰色的,一只只饭钵子也是灰色的。一线西斜的
用了悲景衬哀情的艺术手法,用大量的灰色营造了一个封闭、昏暗、肮脏的环境,如
同高羊阴郁绝望的心情,也是从正面衬托了高羊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悲惨境地,这
种将同色进行反复渲染的手法使得小说中昏暗的色调和低沉的情感融合在了一起,给
态相对立。如小说中描写的这样一幅画面:“路外是广阔的原野,近处是半人高的玉
米高粱,远处是金黄的麦浪„„西斜的阳光金黄,照耀万物,万物也金黄。乡政府里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M].浙江: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 年版,第171 页。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M].浙江: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 年版,第113 页。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M].浙江: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 年版,第135 页。
望的乡村田野景象,让人心生暖意,但结合小说情节来看,这番景象就别有意味了。
爹爹一个月前死在了乡党委书记的车下,心上人高马被警察抓捕逃跑了,娘也不知道
犯了什么罪被公安局的囚车拉走了。望着关着娘的囚车绝尘远去,怀着孩子的金菊痴
坐在路边半死不活的草墩上,不难想象此刻金菊内心的感受。亲人被抓而毫无办法的
无力感,怀着身孕却无依无靠,何等的悲惨绝望,这种低沉萎靡的情绪在暖色勾勒出
来的美妙景象衬托下显得越发浓郁。读者阅读时所看到的景象和小说中表现的情感产
生了碰撞,美好的景象并没有掩盖这绝望悲惨的情感,反而突出了这种情感,莫言以
果。同样的在文学创作中,作家也常常会使用对比色来描绘事物,使书面语言更具视
觉冲击力。莫言对于色彩总是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力,他深谙色彩的奥秘,在小说
中进行色彩的敏感冷暖对比,以此促进作品的视觉美感。在《天堂蒜薹之歌》中,莫
言选用的对比色主要是黑和白的明暗对比,红和绿的冷暖对比两种。比如小说中和高
马等人一起被抓捕的马脸青年,被载满家具的汽车上露出来的一块三角铁给剐了脑
袋,“裂开了一个白乎乎的大口子,白了一霎霎,就咕嘟咕嘟冒出了黑血和一些豆腐
和金菊私逃被追上后被金菊二哥打的“脸色煞白,两道黑鼻血从鼻孔里流出来„„血
变化又产生了一种流动性,人物顿时鲜活起来。黑色与白色的对比在色彩的明暗对比
冷暖色彩的对比,小说中莫言最为钟情的是红与绿的搭配。红色和绿色互为补色,
对比鲜明,有一种直率的视觉攻击性,给读者以强烈的视觉冲击。比如小说中莫言塑
造在监狱里为犯人理发的胖女人形象:“胖女人对着死囚笑„„露出了鲜红的牙床和
读者的视觉体验带来猛的一击。除了塑造人物形象外,莫言还把红绿的对照运用到了
景物的描写中。高羊一行人被带往法庭审判的途中经过一条林间小径,“小径上有时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M].浙江: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 年版,第65 页。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M].浙江: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 年版,第151 页。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M].浙江: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 年版,第314 页。
铺着一层金黄色的落叶,有时布满一汪一汪的绿色臭水,臭水里浮游着一些红色的小
小说中,莫言成功的用这两个色彩描绘了一个衰败肮脏的景象,两个颜色的对比不仅
冲击了读者的视觉,还刺激了读者的嗅觉,透过文字仿佛能够看到红色小虫在绿色臭
多的色彩在传统文化的影响下,在众多作者的反复运用中被赋予了一定的含义。比如
红色,一般是代表着生命的活力、喜庆、力量、热烈等,色彩通过被赋予的内涵在文
学作品中起到表情达意的作用。而在莫言的创作中,这些色彩词有一部分保留了其固
有的内涵,另一部分则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比如在《天堂蒜薹之歌》中,莫言笔下
的红色不仅仅是传递喜庆、热烈等情感的色彩,他除了将红色用于表现生命的蓬勃,
还用它来营造一种悲戚可怖的氛围。比如小说中莫言塑造的高羊的瞎眼女儿杏花形
象:“她赤裸着上身,穿一条鲜红的小裤头,裤头的松紧带已经失去弹性,裤头松松
抹鲜红显得格外刺眼,然而这抹鲜亮的颜色并无蓬勃热烈之气,而是充满了悲戚之感。
绿色,本应是充满了生机的色彩,但在莫言的笔下也衍生出了不一样的意味。小说中,
绿色运用于金菊和高羊的描写中呈现的是两种不同的内涵,对于金菊来说,绿色是生
机,是希望;而对高羊来说,绿色是阴暗,是恐惧。金菊与高马私奔途中,高马为她
高羊在监狱中发烧昏睡过去时,“他看到六只绿光闪烁的眼睛„„有一只生满绿毛的
可视物,就是指不能用视觉感知的对象,它们可能是以听觉或是嗅觉或是触觉等感官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M].浙江: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 年版,第335 页。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M].浙江: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 年版,第46 页。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M].浙江: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 年版,第101 页。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M].浙江: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 年版,第214 页。
形式来感知的。色彩是通过视觉来感知的,因此一般来说这些不能通过视觉感知的对
象是没有颜色的,但莫言却另辟蹊径赋予了它们各种色彩,使得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具
象化,变成了可视物。小说中莫言运用色彩将非可视物转化为可视物的例子最多的就
是对人物流露的眼神的描写。“犯人们的眼睛放出绿光来。”“六只绿光闪烁的眼睛”,
本是不可视的目光在莫言着以象征贪婪、污秽的绿色之后以一种夸张、新奇的方式出
现在视觉感知的范围中。这种运用色彩的手法让小说产生了荒诞的审美效果,给予读
了视觉与其他感官形式的互通,提升了读者的感知能力。比如小说中莫言对于马脸青
年呕吐物的描写:“地上,有他呕吐出的一摊黏糊糊的东西,红的,白的,绿的„„
直接刺激了读者的其他感官,画面真实起来,透过这些色彩仿佛嗅到了呕吐物的恶臭,
还是现代文学,文人作家们在作品中创设几个意象,已达到托物言志的目的。另外,
在作品中创设意象能够渲染意境。通过对作品中意象的解读,读者能够以小见大,体
会作者倾注的感情,领悟小说中蕴藏的主题意蕴。莫言在小说创作中常常创设出一些
色彩明亮的意象,明亮的色彩实现了意象的可视化,给读者带来鲜明亮丽的视觉享受。
这些具体的物象在色彩的修饰下,起到了表情达意,烘托作品主题的作用。在《天堂
蒜薹之歌》的创作中,莫言创设了很多意象,但出现最多最具象征意义的是红色马驹
情故事中。高马和金菊的这段爱情让他们饱尝了肉体上和精神上的折磨,而红色马驹
是他们这段悲惨爱情的见证者。红色是暖色调中最为亮眼的色彩,象征着热烈、奔放
和激情,莫言用红色修饰小说中创设的马驹意象,刺激读者的视觉体验,也给读者一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M].浙江: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 年版,第54 页。
感的投射,反映着高马和金菊的心理变化。红色小马驹第一次出现是在打麦场上,天
堂村的一群人围着马灯听瞎子张扣唱歌,高马站在人堆里假意听歌,实则盘算着牵金
菊的手。红色小马驹子嗒嗒嗒的奔跑着,欢快雀跃,如同高马激动的心情,也在欢呼
跳跃,马驹嗒嗒奔跑的声音形成了一种节奏感,与高马内心的紧张呼应起来。在高马
和金菊悄悄约好的夜里幽会时,高马站在金菊家打麦场旁边的麦秸堆后,焦急地等待
着,他也不确定金菊是否会赴约,这时的红色马驹在沟上跑上跑下,一会儿又从麦秸
堆上叼了一口麦秸草半真半假地吃着,正如等待心上人赴约的高马,焦急忐忑却还故
作镇定。精心梳洗打扮过的高马几次踱到金菊家门前,金菊家大门一响,他心跳如急
鼓。这时的红色马驹兴奋地飞跑起来,掩饰不住的欢欣喜悦,如同高马终于等到心上
人的心情,激动而兴奋。对红色马驹行动的描写,使高马的心理活动得到了一种外化
的体现,产生了生动而真实的动态美。金菊高马私奔被两个哥哥和杨助理截住抓回,
遭到毒打。暴打过后杨助理伸出手试探高马的鼻息,金菊以为高马已经被打死了,同
样遭到暴打的她喉中冒出了腥甜的血味,她因为背负着巨大心理负担和高马私奔而一
直紧绷的心弦在着强烈的绝望感中反而松弛了下来,此时的小红马驹“从辣椒地深处
脱感,所以她才会觉得红色马驹的铜铃铛发出的响声是清脆悦耳的,欢脱的红色马驹
金菊和高马身处困境时,红色马驹总是环绕左右,给予他们心灵上的慰藉。红色马驹
是高马希望的象征,高马硬着头皮跑到金菊家里,试图用婚姻法说服方家四口人接纳
他和金菊的爱情,却被方家兄弟打的头破血流扔到了胡同里。待他清醒过来看到了毛
茸茸的红色马驹,马驹用嘴巴蹭了他的手背,给他带来了一丝暖意,让他对争取自己
的爱情又重燃了希望。在这种希望的支撑下高马不顾伤痛,挨打后的第二天到了乡政
府寻求帮助。红色马驹与高马的内心信念密切相关,当高马心中的希望破灭,红色马
驹也就随之消失了。当高马发现大着肚子的金菊在家中上吊自杀时,他一直以来坚持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M].浙江: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 年版,第154 页。
的信念磨灭了,心中的希望也就此破灭,他疯狂地砍杀着象征邪恶的鹦鹉。濒临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