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明上任一年韩国股市杀疯了

  行业动态     |      2026-06-30 06:55

  

李在明上任一年韩国股市杀疯了

  就在全球市场分析师们试图为韩国KOSPI指数历史性地突破8700点寻找支撑点的时候,一个共识似乎已经形成了,普遍都认为,这是AI半导体超级周期的胜利。

  三星电子与SK海力士在全球算力军备竞赛中的核心地位,足以解释这场牛市的全部。

  不过,这种归因在逻辑上依然存在巨大的断裂,它无力回应,为什么同样的半导体周期,在这一次撬动的估值扩张,会远超韩国历史上的任何一轮景气繁荣?

  这词在国际金融圈并不陌生,它描述的是这样一种现象:即便拥有三星、现代这样的世界级企业,韩国股市的估值水平却长期低于全球同类市场。

  原因何在?外部是朝鲜半岛的地缘风险悬而未决,内部则是财阀政治那套“黑箱”决策体系所滋生的治理不确定性。两种风险叠加,迫使投资者为持有韩国资产要求一笔额外的风险补偿。

  李在明上任一年,真正做对的事,在我看来,就是瞄准了这笔隐性税收。他的武器是大胆的政治沟通,做什么呢?他通过将总统职位彻底“透明化”,用个人信用重建了韩国政治的可预测性,进而系统性地压低了压在韩国资产估值上数十年的不确定性溢价。

  2016年,朴槿惠“闺蜜干政门”爆发,向世界赤裸裸地暴露了韩国最高权力决策的运作方式,也就是一个非正式的、不透明的、完全游离于制度监督之外的“暗室”。在那样的体系里,重大国策的走向可以被一个毫无公职身份的人左右,投资者的决策模型里根本无法纳入这样的变量。

  再到2024年末,尹锡悦的“戒严闹剧”以更极端的方式重演了这种恐惧,军队开向国会的那几个小时里,韩国资产的风险溢价瞬间飙升至历史极值,因为市场在那一刻意识到,这个国家的制度护栏可能比想象中脆弱得多。

  这两段历史,只有一个结论,即对于资本而言,最令人恐惧的从来不是坏消息本身,而是无从预测坏消息何时会以何种方式降临。

  李在明上任后推行的沟通模式,其革命性正体现在对这一痛点的打击。他每周直播内阁会议,在社交媒体上直接宣布政策、回应争议、表达立场,甚至偶尔流露个人情绪。

  批评者认为这种“未经筛选”的风格有失总统体面,比如他对星巴克促销活动的直接抨击,就被视为民粹主义的低级表演。

  这其中,我认为其关键在于信号机制。传统的总统沟通,遵循的是一条经过层层参谋、法律顾问和发言人反复过滤的垂直链条,等消息抵达市场时,信息已经过高度提纯和延迟。

  他的一个帖文、一场直播,实际上,都是向市场实时发射高频政策信号,当一位总统开始用这种频率暴露自己的思维过程,投资者很快就能从中解码出决策的倾向性、优先级的排序,甚至情绪的临界点。

  内阁会议直播让外界看到政策辩论的真实分歧,社交媒体上的即兴回应则透露了总统注意力资源的实时分配。也就是说,李在明把总统职位从一个无法观测的“黑箱”,变成了一个可以持续监测的“透明剧场”。

  这种转变带来的资产定价效应,比任何单条政策都更为深远,因为“可预测性”正是风险溢价的天敌。外资在评估是否进入韩国市场时,因“不知总统明天会突然干什么”而预留的那笔对冲成本,随着这个透明剧场的持续上演,开始逐步释放。

  你在文在寅或朴槿惠时代,需要额外支付50个基点的国家风险溢价才敢持有韩国资产,如今这种心理安全垫的需求在持续收窄。这不是因为韩国突然没有了地缘风险,而是因为政策制定者变得“可阅读”了。

  这番逻辑可以从李在明上任初期的市场数据中找到清晰的痕迹,2025年上半年,韩国经济增长率不过0.3%,消费与投资尚在冰封,但KOSPI指数已经脱离底部开始爬升。

  驱动这波早期反弹的,是那些嗅觉最灵敏的外资,他们押注的显然不是尚未显形的经济复苏,而是更根本的制度性改善。

  如果说透明化机制解决的是政策路径的可预测问题,那么李在明治理工具箱里的第二件工具,我觉得应该是社会情绪的系统性激化。这在韩国语境下格外致命,因为这个国家拥有全球最易燃的社会矛盾结构,财阀经济权力过度集中、房价收入比畸高、代际不平等日益固化。

  这些矛盾就像四处弥漫的瓦斯,任何一个火花都可能将其点燃为一场足以瘫痪经济的街头政治。

  李在明针对星巴克发出抨击,似乎是一个总统公开指责一家咖啡连锁店有失庄重,也似乎印证了反对者对他“民粹主义”的指责。但如果从经济上而言,这其实是成本极低而收益极高的社会情绪管理操作。

  星巴克在韩国社会的符号意义上极为特殊,它既是全球化的象征、高消费的代名词,又与1980年代镇压民主化运动的血腥历史偶然产生了勾连。

  选择这样一个目标进行抨击,李在明实际上搭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民怨投射装置。

  那些因房价失控而感到绝望的年轻人、因物价上涨而压缩开支的家庭、对财阀特权长期愤懑的普通市民,他们弥漫性的、难以命名的焦虑,被他用一个具象的符号精准地接住了。

  更为关键的是,他将这些可能指向更根本经济结构的矛头,引导到了一个相对边缘的、非核心资本象征物上。

  韩国社会高压锅内部的蒸汽,通过这类高度仪式化的共情表演,获得了定期释放的出口。普通民众在总统怒斥星巴克的新闻里读到了“他和我们站在一起”的信号,这种被看见的感觉本身,就能消解相当一部分要走向极端的冲动。

  对于资本市场而言,这意味着街头爆发大规模系统性抗议的概率在边际上降低了,意味着反市场民粹政策积累政治势能的速度在放缓,意味着社会消费信心不会因弥漫的愤怒而骤然冻结。

  你在KOSPI定价模型里看不见这个变量,但它切切实实地降低了韩国资产的尾部风险,即那种小概率但一旦发生便会吞噬一切的黑天鹅事件。

  李明博时期因牛肉进口协议引爆的、持续数月之久的烛光集会,便是反例。彼时决策层缺乏这种前置的情绪疏导能力,导致一项贸易政策演变成了整个执政根基的动摇,市场的损失远超过政策本身。

  李在明的做法,则是在每次社会情绪达到临界点之前,先行拧开阀门,一个稳定的社会预期,于金融、经济而言,无疑是具有资产定价意义的。

  所以,从这几点来说,李在明的沟通革命确实创造了“李在明溢价”,不过,这一溢价的属性也有其内在悖论,因为它是一种建立在个人信用之上的资产重估,远未沉淀为制度的信用。

  腐败、伪证、向朝鲜非法转账——这些嫌疑如利剑一样悬在总统职位上方,它们目前处于休眠状态,是因为总统在任期间享有刑事豁免权,而非因为已经过完整的司法检验被证明无辜。

  执政党推动通过特别检察官法试图彻底撤销这些指控,这一操作反而把事情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在批评者眼中,废除检察院侦查权的法案并非意在改良司法,而是服务于一个紧迫的政治需求,那就是消灭掉可能对现任总统本人构成法律威胁的机构。

  无论事实如何,这种观感本身就制造了新的不确定性,若权力分立遭到削弱,下一个总统是否也可以在任内通过立法为自己扫清障碍?这种制度层面的疑虑,会逐渐侵蚀那刚刚建立起来的“可预测性”叙事。

  另一深层矛盾则关乎沟通本身的边际效用递减,透明剧场的高明,建基于信号的稀缺与可信。当直播内阁会议从“创新”变成“日常”,当总统的社交媒体从“重大声明”变成频繁的随意点评,市场会逐渐调整对信号权重的赋值。

  更棘手的是,如果经济环境发生逆转,比如半导体超级周期意外见顶,或者因中东局势再度恶化导致输入性通胀失控,李在明那套“未经筛选”的直接沟通,可能迅速从资产稳定器转变为波动放大器。

  比如说,某家支柱性芯片企业爆发大规模劳资纠纷,总统若在社交媒体上直接批评企业管理层,这种行为在牛市中可能被视为“亲民众”的再一次展演,但在熊市或震荡市中,就会被解读为行政权力对企业经营的直接干预,甚至引发对该企业乃至整个板块的恐慌性抛售。

  这些风险或许只有一个结果,也是一个需要直面的历史命题,那便是“李在明溢价”目前只是一种个人信用溢价,它系于一个人的政治直觉、沟通技巧和当下的民意支持率。

  李在明是否能在剩余的任期内,将这种高度人格化的溢价,通过修宪、司法改革、政商关系制度化等艰难路径,转化为一种即便他本人卸任也不会消散的“制度溢价”?

  韩国经济的根本困境,从来不是缺乏优秀的企业或勤奋的劳动者,而是制度基础设施的薄弱无法匹配其经济成就的高度。

  李在明做对的事,是他在第一时间辨认出了后戒严时代韩国最稀缺的公共品——政治确定性,并以自己的方式大规模供给了它。他用透明沟通这把钥匙,拧开了压制韩国资产数十年的折扣枷锁。

  在未来的日子里,他需要做的,是把这把钥匙熔铸成一套任何人都无法轻易破坏的制度门锁。倘若成功,他将被历史记住的不只是一个带来牛市的总统,而是那个最终摘除了“韩国折扣”这一顽疾的政治家。

  倘若失败,那么当前这8700点的繁华,或许会在若干年后被重估为一场由个人魅力短暂担保的、绚丽的估值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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